有好些日子,我畏懼心情任何負面的浮動。

只要稍微意識到緊張、或是發現會觸發思念痛苦的線索,

當下反應不是吞藥就是喝酒。

藥物或許讓我心情短暫平靜下來,

但我還是喜歡酗酒多些。

酒精讓我放鬆,可以瘋狂痛哭跟悲恨,

然後隔天假裝不記得自己曾經痛哭過。

這樣的舉動,讓我依舊擁有勇敢堅強的假象,

縱然是假象,也或許世界萬物根本皆為假象。

 

Hormesis(毒物興奮效應):

少量的有害物質,反而像是良藥那樣,有益於生物。

其實以上這兩行不重要

我只是想引導出在一本書中讀到的獵奇傳說:

小亞細亞黑海南岸古王國本都(Pontus)的國王

在其父親遭到暗殺後,

躲匿期間不斷攝取低於致命劑量的藥物,

並且逐步加重份量,以防自己日後遭人下毒。

有趣的是結局:

最後因為他想服毒自殺卻"抵抗力"太強不能如願,

只好請同一陣營的將領用劍刺殺他。

 

服一粒維他命,飲一瓶所謂健康100%果汁;

服一顆安眠藥,飲一罐酒精濃度13%的紅酒。

差別呢?

正常的人應該說著笨蛋都知道這樣的答案嗎?

對於意志來說,安逸會怠惰、艱難會奮進,

對於身體而言,過量不好、適量就算是毒物也可能延壽。

那生命呢?

準備萬全的防衛,殊不知原來盡頭是要自殺,

結果刀光血影還比服毒痛苦。

做足充分的癌症篩檢、跑步運動多喝水,

殊不知隨便站在路邊也會被人從背後開車撞死。

告訴我,這是比例原則上的問題嗎?

還是上輩子有沒有燒好香的問題?

每次看到那些倖存者說:謝謝神的保佑跟眷顧。

我覺得很恨,那死者呢?神來不及保佑跟眷顧?

因為她善良、所以去了神的身邊,狗屎。

說不定她根本不想去。不  想  去

 

 

就是知道自己心中充斥這種怨懟的猙獰話語,

所以乖乖閉嘴微笑吃藥跟喝酒,

因為身旁的人不是說廢話就是說廢話,沒差別的你懂嗎?

 

最近有一個人跟我說了一些話,

她說:

為什麼要怕想念、怕憤怒、怕驚慌、怕哭泣,

妳不是已經選擇了自我隔離嗎?

工作、親人、愛情、甚至有時候友誼。

想念,那妳就想吧,

每天都沉溺在百分之百的想念,

說出來,哭出來,反正妳都一個人了,

不用驚慌面對自己的脆弱,

不用煩惱別人會厭倦妳的低潮,

不用擔心帶給別人無限的困擾。

 

媽,我想妳,

雖然我把妳的價值觀看得非常勢利,

躲著妳,覺得妳只是當我是炫耀跟斂財的工具,

覺得妳偏心,覺得妳不懂我,

可是我還是常想到妳,

妳的關心、妳的擔心、妳的矛盾、妳的無助,

在走後,我承擔後才逐漸明白,

最後的那通電話、蓋棺的最後一眼,

喝醉或吃藥後總好像聽見妳叫著我的名字。

 

阿嬤,我想妳,

我知道妳對我最好,也知道妳對我的未來最放心,

可是我真的很捨不得,

歉疚還來不及真正領薪水買水蜜桃給妳吃。

每次妳叫我要學著煮菜,

我總是撒嬌著說妳煮的最好吃,

所以再也都吃不到養大我的那個口味。

鹹菜湯、苦瓜湯、肉粽、油飯、米糕、滷肉,

想到最後在醫院餵妳吃的那道板條,

想到妳意識不清的時候還擔心我身上有沒有錢,

妳知道嗎?

就連最簡單的醬油炒飯我每次都還是炒不出妳的味道,

我大哭的覺得自己是個廢物。

 

我想你,

即使不是死別,但我們選擇了生離,

就算是單方面的決定,也明白會是雙方面的痛處。

只是,在失眠時、害怕時、脆弱時,

還是會眷戀著你緊緊握住我的那隻手。

這樣夠嗎? 答案是我依然酗酒跟吃藥。

 

每天都是百分之百的想念,

總有一天會降低的吧。

或許有一天會悄悄地變成百分之八十,

因為今天突然想出門,

看部新電影,參加聚會或是認識一個新朋友。

然後會變成百分之六十、逐漸下降成百分之二十,

如果沒有了經濟上的壓力,那時間上的壓力應該能相對減輕,

罪惡感在傷害自己的時候,痛苦的時候,也會偶爾不見的阿!

但她們確實還存在妳心裡,自己是最清楚的吧。

 

雖然目前還是沒辦法完全做到放鬆,

但現在已經可以慢慢地、偶爾偶爾,

不靠酒精,在泡澡時、聽歌時,

大聲哭泣、大聲說著自己心中的想念,

大聲地憤怒跟責怪。

 

那我也,應該算是有進步吧。

是嗎?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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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onna Lin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5) 人氣(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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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訪客
  • 時間,需要時間,傷痛不會撫平,但是會慢慢習慣,像傷口結了痂,並沒有好,輕輕一碰還是血如泉湧,但是,給了我們可以繼續活下去的表面張力,加油,你可以的.
  • 血如泉湧時候該如何看著他活下去?

    Donna Lin 於 2014/10/16 21:15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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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是的 這樣是有進步!!